理论时空 |人民书市 | 社情社貌 | 金典语义 | 金典比对 | 金典关联 | 金典听读  
English     |    Français     |    Deutsch    |    Русский язык    |    Español    |    日本語  
金典语义查询 金典引文比对 金典概念关联 金典模糊找句 金典自助听读 经典诵读 金典视频导读
   
农民工融入城市难在哪里
主持人:《时事报告》主编 闵勤勤 
人民出版社网    www.ccpph.com.cn    2013-05-07      来源:  新华网

字号  【      】  打印                    
 

    主持人:李克强总理强调,新型城镇化的核心是人的城镇化。未来,将有上亿农民工逐步市民化,“过上和城里人一样好的日子”。农民工融入城市将是一个非常浩大的工程,涉及方方面面的问题。本期话题,我们特邀4位专家和1位农民工朋友共同探讨两个问题:农民工在融入城市过程中存在哪些难题?怎样破解这些难题? 
    难在新生代农民工滑动就业,在城市中处于无根状态,社会满意度低
  主持人:近年来,我国城镇化进程不断提速,农民工“市民化”的问题逐渐引起社会广泛关注。现阶段,农民工在城市中的生活状况是什么样的?有什么新情况和新挑战?
  李培林:现在衡量城市发展水平的指标很多。按户籍说,我国的城镇化率大概是36%;按常住人口说,我国的城镇化率大概是52%;按劳动力结构说,我国的城镇化率已在60%以上,农业劳动力只占36%37%,但在经济结构中,农业增加值只占GDP的10%左右,所以我国城镇化是滞后于工业化的。与城镇化的加速推进相伴随,社会出现了一些新问题,比较显著的是新生代农民工社会满意度低的问题。 
    我们原来预期,新生代农民工的社会融入情况应该比老一代好,因为他们在教育程度、技能水平和工资收入方面都比老一代好。但我们的研究表明,随着农民工收入的改善,他们的社会满意度并没有提高,而是表现出更强烈的不满。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处于留不下、又回不去的状态——他们没有农民生活经验,不愿回老家种地,但在城市打工又无法扎根,这是不满的根源所在。
  胡平:通过做农民工访谈,我们发现,老一代农民工和新生代农民工在社会融入上都存在困难,但他们的困难不一样。老一代农民工处于中止社会化的状态:他们到城市里来的主要目的是赚钱,赚钱之后会回家买房子,他们最后的依托是回农村生活。老一代农民工只是城市的过客,他们无意于非得把自己变成城里人不可。
  新生代农民工的问题就比较复杂了。他们呈现出滑动就业的状态,就是在一个地方工作一段时间,挣了钱就离开,到另外一个城市再找一份工作。对于他们来说,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不是特别难的事情。我们在调研过程中,问了他们这样几个问题:如果说这个城市不好,你会坚持留下来吗?还是回老家临近的城镇,或者到另外一个城市?与老一代农民工会选择到离家很近的一个城镇不同,绝大多数的新生代农民工都选择到另外一个城市去。这种无根的状态,导致他们自认为是城市的边缘人,因此对城市冷漠多于热情,隔阂大于融合。
  王舟波:确实,农民工融入城市的主体主要是新生代农民工,难题也来自这个群体。老一代农民工很少存在这个问题。他们出来得早、能吃苦、有一点运气留在城市的,基本适应了城市生活,而绝大多数老一代农民工对留在城市没多大兴趣。我最近看了中国青年政治学院梁鸿的纪实访谈文章《人家不要咱》,讲的是一位第一代农民工的故事。他在西安卖菜挣了几百万块,但依然对西安没有感情,总梦想着回老家。而新生代农民工确实不愿意回老家。我认识一位开餐馆的新生代农民工,他说自己从没想过回老家,连做梦都从未梦见过。但总体来说,新生代农民工没有社会积累、人脉关系,缺乏在城市中生存发展所需的基本条件。
  主持人:新生代农民工是农民工中的生力军,也是城镇化的重点对象,他们的生活状态直接影响我国的城镇化建设。应该采取哪些措施促进新生代农民工融入城市呢?
  李培林:简单地把农民工看成一个弱势群体,把对农民工的政策变成一种社会的福利,这种做法是不可取的。社会应该为他们提供接受教育的机会,给他们融入城市的能力,才是标本兼治的处理方式。我认为,应该加强对新生代农民工的技术培训,让他们获得融入能力,他们才能够真正改变自己和孩子的命运。比如说餐厅里面的服务员,要不给他们培训,他们年轻时可以做服务员,但老了怎么办?如果给他们培训的机会,他们就有可能变成一个炒菜的大师傅,有了一技之长。从这方面说,我国的职业教育还应加强。 
    王舟波:新生代农民工必然要融入城市中来,城镇化已经是他们要面对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向他们普及城镇化的相关知识。这种普及或者说教育不能是简单地、单一向度地将城市符号化、理想化,只反映城市现代文明好的方面,而是要全面涵盖城市的基本特征,帮助农村的青少年从小就构建一个比较全面的关于城市的图景。
  胡平:新生代农民工确实需要教育来突破社会阶层隔阂。我在北京的一项调研中发现,新生代农民工特别喜欢接受各种劳动技能培训,而且很多人想接受英语培训。因为他们发现,同样是在沃尔玛卖货,在北京昌平区和在三里屯拿的底薪不一样。三里屯有老外,学会英语就能跟老外砍价。所以他们想要学一些貌似与求生技能无关但对他们很重要的东西。
  对新生代农民工的教育除了职业教育外,还应该是一个大教育,它包括社会文化教育。我们必须明确教育什么?怎么教育?第一,我们要为年轻人提供多样化的成功典范。现在,我们对成功的定义要么是有钱,要么是有社会地位。可是,年轻人能够做好一件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也是一种成功。我们需要根据每个人不同的需求提供多样化的文化熏陶。一个良性的社会,应该是一个包容的社会、一个文化多元的社会。第二,我们要动用各种社会资源进行文化教育。比如,我们应该充分发挥公共文化服务机构的公共教育的功能,博物馆、图书馆、各种街心公园,哪怕是居委会的展板,都可以提供教育。 
    难在存在户籍壁垒,农民工不能平等地享受城市在住房、教育、医疗、保险等方面的社会福利
  主持人:在我国现有的政策背景下,制度上对农民工融入城市有哪些限制?
  周建:我家小孩在北京上小学5年级,北京孩子交50块钱就能上1年的保险,我们外地孩子就上不了。同在一片蓝天下,因为户籍,农民工的孩子享受不到同样的待遇。作为河南省人大代表,我在河南省“人大”会议上提出,破除保险区域壁垒,全国一盘棋。现在有“新农合”,但还不能跨省份报销,我在北京看病,必须拿药费单回老家报销。已经有网络平台了,为什么不能全国一盘棋?
  我的另一个心病是,义务教育结束之后,因为户籍,我的孩子很可能没法在北京读书,即使留下读书,也没法参加北京的高考。各地课程体系不同,大学录取名额不同,孩子可能很难出头。
  李培林:制度对农民工融入城市的影响非常大。首要一点,户籍制度对农民工融入城市就是一个很大的限制。如果允许农民工得到城市户籍,就能降低他们融入的难度。因为户籍和教育、医疗、养老等社会福利挂钩。现在有些人拿到了居民证,但实际上仍然享受不到城市人享有的社会福利,因为在制度上两者不挂钩。现在各地开放户籍的积极性不高,主要原因就是要花钱。据测算,在我们国家一个中上等省份,一个农民工要成为省会城市的市民大概需要50万元的投入,融入一个县级城市大概至少也要6万元。 
    朱启臻:这个算法是个理论看法。如果按这个算法,北京的融入成本会更高,但实际上,户籍制度已经限制不了农民工占有城市资源。农民工同样在坐地铁、坐公交车,同样在租房、用水、用电,城市已经为此付出了成本。给农民工城市户籍,城市还能多付出什么呢?20世纪50年代,一个农民进城做工就完成了城镇化,80年代,一个农民考入大学,就成了城市人。今天的农民工比当时的农民更接近城市,怎么会有困难?我看没有。
  现在农民工融入城市最主要有两个障碍:一个是就业,一个是户籍。户籍方面,正如李老师所谈的,不只是户籍本身的问题,其实是附着在户籍上的各种福利制度。在我看来,户籍增加了农民工融入城市的成本,使他们没办法融入体制内。哪怕他们在单位工作几十年,也没有资格分到房子,子女入学要交赞助费,享受不到单位人的各种福利,体制内外的界限是农民工难以跨越的鸿沟。
  主持人:现有户籍制度导致社会资源分配不均衡,这一点大家都有共识。那么,在推进城镇化过程中,能不能取消户籍限制?
  朱启臻:破解农民工融入城市难的问题,最根本的就是真正实现城乡一体化,实现城市和乡村人口的双向自由流动。我们要学会尊重事物发展的规律,不要人为地去限制或者促进。不要限制农民工来城市就业和定居,来了能留下,他自有生存之道;如果生活不下去,他会流动到二线、三线城市。
  当然,推进城镇化不是简单地改变户籍的问题,必须理顺城乡关系,明确城市的功能定位。城镇化必须以产业的合理布局为前提,没有合理的产业布局,就没有人口的合理流动。目前的中小城镇发展的主要限制因素是就业机会,没有支撑产业,也没有创业渠道,就不可能吸引农民工来此就业,也就没有城镇化。我们的大城市总是不嫌自己大,什么产业都要发展,摊子越摊越大,导致城市病。这是农民工越来越集中到大城市的原因。不同层级的城镇应该有准确的功能定位,这方面我们存在严重的问题,制约了城镇化的有序推进。
  李培林:虽然农民工融入城市难的症结比较集中,但我们不能只是简单地取消户籍制度,因为要提高几亿人的生活水平、实现社会公共服务均等化等目标,都是需要钱的。国家的钱还是少,得衡量用到哪里。所以,解决这个问题最根本的还是要靠发展。从这个角度上说,农民工融入城市必将是一个缓慢的、长期的过程,不能操之过急。
  今后要逐步解决问题,关键是提出合理的路线图。我们的“十二五”规划要让农村劳动力转移进城镇,但对转移进城镇后没有规划。所以在制度规划上,要让农民工享受平等的教育、医疗、住房等社会保障。比较好的一种方式就是,逐步弱化和切断户籍与社会福利的联系,把农民工应该享受的一些城市福利逐项落实下来,而不是用简单取消户籍的方式来解决。我们还可以出台一些政策,逐步放松大城市的户籍限制。可以参考一些发达国家的国籍管理制度,明确申请户籍的指标。比如农民工在某个城市连续工作若干年,工作稳定,有固定的住所,无违法乱纪行为,就可以申请当地户籍,让农民工有盼头。 
    难在我们的文化对农民工缺乏包容性,形成了社会隔阂,农民工在心理上对城市有疏离感
  主持人:农民工市民化不仅要在数量上实现相当部分农民工身份的转化,而且要在质量上实现工作方式、生活方式、社会交往、价值观念与市民的融合。在这方面,有哪些因素制约着农民工融入城市?
  李培林:社会学里有一个关于移民的共识,就是一个陌生人群体要融入到新的地方,一般要经过几个过程:首先是在经济上能在那里生活、就业;然后在社会的层面融入;第三是心态、文化方面融入;最后是在身份上有一个认同。但我们国家没有按照这个过程走,农民工的经济状态改善了,但社会融入程度却没有提高。
  城镇化的一个核心议题是人的城镇化,而不是盖多少高楼大厦。过去我们把农民工市民化当作一种恩赐,着力改善他们的经济收入、物质生活条件,现在我们更应该从心理层面让农民工融入社会,让他们打消边缘人的心态,融入主流社会。
  周建:农民工的身份,多少包含着歧视,我身边的朋友被别人说成老帽、老农意识时,心里会很愤怒。其实,我们农民工与城里人只是干的工作不同,智商没有差别。我已经当了25年的农民工,深知农民工最苦、最累。北京市离开了农民工行吗?肯定不行。我们应该善待这个群体、包容这个群体。他们为这个城市作的贡献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
  王舟波:从整个社会环境、舆论环境等方面来讲,农民工似乎是被标签化了。这种称谓确实会让他们中的部分人在情感上受挫。但不能简单取消“农民工”称谓,因为他们确实是真实存在的、有共同特点的庞大群体。我们目前暂时不得不使用这个称谓,为的是凸显这个群体,并在政策上有所作为,以改善他们的人生境遇。当然,最终必须消除这一称谓。 
    胡平: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要融入社会当中必须有自我认同,然后我们才会有社会认同,我们才会被社会接纳,最终变成社会的人。在农民工的自我认同中,他们是没有根的人。我在调研当中问他们,你认为你自己是社会的哪一群人?是社会的中坚力量,还是社会的有效组成部分?他们认为自己是社会的边缘人。他们会形成另外一个社会,这个社会和主流社会是平行的,没有交集。长此以往,会很危险。
  我们现在的社会看似是一个包容的社会,但是农民工确实很难形成自己的社会资本、人力资本。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这群人其实是“迷失掉的人”。我们看到了他们在贡献劳动力,却很少关心他们如何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他们每个人都有梦想。他们谈的梦想和我们的大学生谈的没什么两样。可是他们的梦想很难在他们的现实生活当中找到实现的路径。社会在这个方面提供的支持不够。
  有疏离感的群体的情绪非常不好,自杀率很高。研究表明农民工的疏离感很强。他们觉得这个城市是你的,不是我的。我只是在这儿讨生活,他们的圈子局限于同乡、亲戚。因为疏离感很强,他会自我放逐,认为自己处于社会的边缘,这会导致社会失范。
  主持人:长期以来,我们主要关注农民工的物质生活,忽视了他们精神状态。那么,我们应该采取哪些措施让农民工在城市中有归属感? 
    周建:应该丰富农民工的业余文化生活。我们单位是政府的企业,对农民工比较善待、包容,有职工书屋、有宿舍、有浴室。但建筑工地上的农民工的生活状况非常糟糕。他们的生活太寂寞太单调,平时就是喝酒打牌。其实,大部分成建制的单位工地应该有能力为农民工提供点书读,让他们上上网。
  王舟波:新生代农民工的权利意识有了很大的提高,但是在现实之中他们依然处于弱势,农民工大量的权利没有法律保障,他们维权的门槛和成本太高。我们要尽快建立和完善面向农民工的维权救助体系,甚至应向他们有些特殊的倾斜。同时,积极有效地将进城农民工纳入其居住的社区和所在地区的工会组织中,提高他们在城市的组织参与和组织化程度。制定针对进城农民工的引导和教育规划,有效提高他们的城市适应性。
  当然,从长视角来看,农民的地位已经在逐步提升。现在全国人大代表中就有农民工,社会对农民工的关注和关怀也在加强。农民工地位的提升需要一个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需要持续地提升农民工地位。
  胡平:我觉得要破解农民工融入城市难的问题,首先要理性地判断,哪些问题是农民工身份带来的?哪些是社会分层造成的?其次,我们要认识到农业文明是我们文化的基础,只不过我们现在的文化把农民工给丑化了,农民工并没有“原罪”。所以,促进农民工融入城市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从不同层次进行,重点要处理好主流社会与底层社会的关系。为他们提供与城市主流社会交流互动的机会,逐步化解进城农民工与市民间的误解与隔阂。

 


新闻出版总署主管 人民出版社主办 Copyright 2009-2010 by www.ccpph.com.cn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我们
协作单位:中央文献出版社       京公网安备 110402440029号